文、图／摘自《深夜的私尝时光》，杨子慧著，时报文化出版

时至今日，我依然相当挂念奶奶熬煮的清粥，之所以称作清粥而不说是稀饭，是由于稀饭仍利用白饭再入清水滚煮，而一碗好的清粥，该是以生米煮粥，最好一开始就把水加足，免得过程中不断添水，让米汤索然无味、不稠不密，米粒更会因此爆裂，不够饱满圆润。传统的炭火炉滚粥更别有一番风味，米粒受热均匀，熬好的粥更带有一丝淡淡炭香，就是这股只能追忆的古早味炭香，令人尤其思念奶奶熬的粥。

我小时候，已经不是物资缺乏的年代，奶奶却常在周日早晨熬锅清粥，配一盘炒香的花生米和荫瓜。炭火滚熟的粥，绵密稠厚的粥体，不需要什么丰盛配菜，仅是撒上裹着盐粒的炒花生米，就咸香动人、滋味无穷。一家子伴着荫瓜、腐乳等清淡小菜，用筷子挟著圆滚滚的花生配粥。这个画面距今已有20多年，但不知为何，味蕾记忆却异常深刻，那种现今很难尝到的稻米芳香，干干净净、纯粹又动人；而花生米香脆，拌进盛满白粥的碗中，外头盐粒在滚烫的米汤中溶化，为平实的净粥添了咸味，一脆硬、一软绵，组合成一生难忘的绝妙滋味。

清粥真是项特别的料理，由古至今，无论在王公贵族或是庶民百姓之间，都有其重要地位，长久以来，更和愈病养生脱不了关系，不只疗养身体，更有抚慰暖心的作用。台湾各大医院附近总有鱼汤、粥品店，韩国传统，粥通常也作为手术后疗养食品，所以俗称整形一条街的狭鸥亭附近就有许多粥铺。

在台湾想吃清粥时，除了在家中以电锅、砂锅生米炖粥之外，小品雅厨也是我钟爱的去处。相较于复兴南路二段的清粥小菜一条街，小品雅厨显得清幽简朴。如果说小李子、无名子这些店家，是适合三五好友、一伙人欢享宵夜的地方，那小品雅厨就是一处能一人独享静谧、两人共享恬静的所在，餐厅更和其店名相衬，小巧、雅致、有品味。

夜里饥肠辘辘，总会挂念其清滑圆润的白粥，池上生米熬出的米汤面亮润泽有张力，不过稠厚也不单薄，汤粒比例恰到好处。一盘晶亮油滑的吻仔鱼苋菜，菜叶滑溜的口感，十分细嫩可爱，而我尤其偏爱蕃茄炒蛋，蕃茄与蛋紧密相依、不离不弃，看似简单家常菜，却是极讲究技巧的功夫菜。光在挑选蕃茄上就得留意，蕃茄切忌过于熟烂、茄沙不能多，还要酸香并俱又饱满，这样伴着蛋液炒出来才会酸甜又滑溜嫩口。最失败的蕃茄炒蛋就是变成一盘蕃茄蛋花汤，蕃茄出水不说，湿糊蕃茄和粗硬炒蛋同床异梦，简直可怕！

另外像是卤豆腐，也是我倾心的小菜，只用酱油清卤，方形板豆腐表面一层诱人食欲的褐色卤汁，里头仍带点豆白色，孔洞分明又入味，质朴淡雅的味道，反而令人回味无穷。深夜拜访，店内的阿姨站在长型餐台一端，亲切地帮客人盛上盘盘小菜，带点岁月的桌椅依然光洁干净，让人感到沉稳安心。

不知为何台湾清粥小菜的店家，提供的菜色总是稍嫌油腻，好似在重视清淡、健康饮食的同时，又割舍不下浓油酱咸、华丽丰盛的宵夜习惯，担心清粥平淡素净过于寒酸，便在配菜上大做文章，要借此增添层次、添附这庶民美味绚烂的一面。幸好茫茫粥海中，仍有朴实清丽的小品雅厨相伴。

现代人每日追求味蕾刺激，仿佛丰富感、华丽感、盛大感才能带来巨大满足，记忆里那碗清粥加花生米的滋味，或许在现代社会很难激起共鸣了。

#DATA
TIME 18：00～05：00（周一公休）
ADD 台北市中山区中原街130号
TEL 02-2592-99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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